悦读文网

当前位置: 首页 > 短文学 > 正文

小说+德民之死+曾培短篇小说

时间:2020-09-14来源:大文学小说网

德民之死

曾培

在这个小村子里面死个人其实不是大事儿,因为人总是要死的。死个人对于村里的一些人来说还是难得能够开荤的好日子,给个五十、一百的,一家人能连吃好几天。

生老病死都很正常,但德民死得有点不一样,德民死在外地,这是这边的人最忌讳的,人死在外面,魂也飘着,后人安定不了。

德民是被胡二八带去外地拆房子的时候死的,没人能说清他是怎么死的。胡二八说是在工地上抡大锤的时候突然倒下去的,叫了救护车来,但没救活。

德民的兄弟德华是个死板的人,他是不信这些鬼话的,所以后来和胡二八之间疙瘩越来越大。德民死了,他养的那条老狗没了主,死了没几天就被聂二娃抓了剥皮给吃了,皮卖了给人做皮衣,牙齿卖了给人做辟邪链子,骨头拿去泡酒,狗身上有用的都被用完了。就像德民的兄弟喝醉酒在村头骂的那样“就算是死了也有价值,我是活着当酒仙 死了当酒鬼。”,德民死了也有他的价值。

人死了,无论怎样都得着地方埋了。德民是个孤人,但好在还有一个兄弟和一个不怎么亲的妹,还有人给他刨坟。兄弟出钱出力给德民办丧事;妹呢,不肯出钱,就叫她女婿蔡三来帮忙出力;德民毕竟是胡二八带去干活的时候死的,而且又有点沾亲带故的所以也要出钱。胡二八是愿意出钱的,出了钱丧事办完了还可以把收的份子钱给分了,这可是个赚钱的买卖。

德民的房子还是和他兄弟分家时的土房子,泥墙里的竹编都露出来了,连上湾子的何疯子住的都比这儿要好点。德民的葬礼没有道士来念经,钱不够道士是不会来的,但有段道士录好的声音,一会儿唱一会儿哭的。一根长竹竿上挂了一个长灯,这边死了人最差也得挂个灯,德民的丧事就这昆明治疗癫痫哪家好样一切从简了。德民从来没有办过什么席,所以德民活着的时候是只有出钱没有收钱,这唯一一次可以收钱的事,却成了胡二八的生意。

德民的丧事没有什么让人记得住的,都是伴随着道士专业哀唱声的吃吃喝喝,唯一让人记得住的就是埋完后的那天。

丧事最后一天,德民入土为安了,钱也都收完了。没亏,赚了不少。屋里胡二八和德民他妹一家人在商量怎么分钱,屋外的人还在吃饭喝酒。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德民的兄弟也被叫去屋里商量。

德华刚进屋就看到胡二八和蔡三坐在一旁轻声轻语在商量,德华坐在桌子对面一语不发望着窗外。

“二舅,大舅死了我们都很难受,但是这人没了就没了,过去了的就过去了。你也别太难受,这日子还的过,你看我说得对不?”蔡三从桌子对面坐了过来一脸沉重地对德华说。

“是啊,二叔,你放心,大叔是在我这里死的,这全部的开销都由我来出,你们花的钱我会全部退给你们。”胡二八接着蔡三的话说到。

德华一言不发,依旧看着窗外,像一只看透了老鼠动向的夜猫子。

蔡三和胡二八对了一眼,蔡三像是明白了什么,起身带着其他人出了屋。回头朝着德华说“二舅,我出去帮忙了,你们慢慢聊。”

胡二八起身把门关上,然后坐到了德华旁边,拿出一根烟给德华点上,还时不时往窗外看。本来就一副尖嘴猴腮的胡二八,这时就更像一只耗子了。

“二叔,我们都是实在亲戚,我也不瞒你说了。大叔算是工伤,这个公司那边说愿意给点慰问金,到时钱发下来了我给你拿来。”胡二八一脸讨好的说着,“这次办这个丧事,钱我全出,然后这个份子钱我拿一半,你看行不行?”

原本德华以为胡二八是来解释北京哪家医院羊癫疯好德民是怎么死的,但没想到是来商量怎么分钱的。德华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马上就要烧开的水壶。

德华看着胡二八,喘了几口粗气说:“我晓得你们几个狗东西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们,我江德华这么多年饭不是白吃的。人怎么死的,你胡二八都没说清楚,现在人刚埋,你狗日的就想着分钱。这人是怎么死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别以为我江德华是吃素的,我不怕你们那一套。”

胡二八一惊,这个老头会竟然这么固执。外面的蔡三听见屋里的吵闹声连忙闪进了屋。

“二叔,你别想歪了,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德华看了蔡三和胡二八一眼,“亲戚?你姓蔡,你姓胡,我姓江。哪儿来的亲戚?你们两个狗东西别在这里给我唱戏。你们以前干的那些事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二舅,一码归一码,咱说大舅的事你就提别的事!”蔡三翻书一般的变脸,表情就像他手臂上的那只老虎,瞪着江德华。

屋外的人听到屋里的吵闹声,似乎是要打起来了。姓蔡的、姓江的、姓胡的纷纷进屋,说是去劝架,但看阵势却像是去打架的。

“都少说两句,这人才走就吵。”

“都回去了吧,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

屋里的人还在说,江德华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但他知道这事儿得有个了结。

天已经黑了,入秋的夜晚带着寒意。他带了一瓶酒,他这一辈子都离不开的东西。他知道酒是好东西,可人是坏东西,人又是那么贱,总是把责任推到酒身上。酒啊酒,你说除了你,还有什么能让我忘记那群狗东西呢?一口下去这就把冷给吓跑了,两口三口,这心里的东西就想冰一样慢慢化了。眼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化了,有东西从眼睛流了出来,流淌在孩子频繁抽搐怎么回事?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这已经不是脸了,是山,就像这山一样,雨水滴落在大地的每一个毛孔里面,渐渐干涸。

德华又成了酒鬼,但这回他没去村头,就在德民房子的坝子上开唱,全村的人和狗都听的到。越唱越起劲,唱星星、唱月亮,把他会的都唱出来了,唱到后面变成了谩骂,骂星星、骂月亮、骂她妹没良心。他的老婆子来劝他,叫他早点回去睡了。后来他妹和胡二八也来劝来了,但谁想到他竟然动手打了起来。一个瘦得皮包骨的酒鬼竟能打得了几个人,胡二八中了一拳,打到了鼻子,鼻血流个不停把衣服染成了黑色。他妹也被打了,被乱拳挥了几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推到沟里去了,被人拉起来,一身臭黑泥。最后,江德华的儿子来了才算是把他拉住了,但德民他妹的女婿那家人赶了过来,不肯罢休又冲过去把拉架的人推开,继续打。三个人的架变成了三家人的架,越越凶,把黑天都打成了白天。最后还好村里的干部来得及时把人都呵住了,来晚点怕过几天村里又有几天肉吃了。

德民死了,任凭他兄弟怎么闹人也已经埋了。德民的坟在一块荒了的地里,是用他兄弟的一块好地换来的。道士说这里风水好,半山腰,山脚有个别人挖的池塘,旁边有着小竹林。只可惜人是烧了再埋的,这成了德华心里面的一块永远的疤。

风水好不好不知道只有道士才知道,但坟头长思茅草确实是个好兆头。坟头长思茅草,按这边的说法,后人要发大财,长得越旺,后人越旺。但可笑的是德民是个孤人,没有后人。

坟头的思茅草是越长越旺,都快挨到天上的云了,思茅草随着风一浪一浪的摆动。这像画一样的场景,只有那些来割草喂猪羊的人能看得到,还有就是德民的兄弟。德民有块地在这山坡上,死了之后就由他兄弟种,他兄弟有时候干完活就来这边树荫坐着抽口旱烟,碰到来割牛草的友刚,说上几句闲话。<老年人癫痫用药治疗要注意什么/p>

几年后村子突然要被拆迁,好像是要建什么学校和城市新区,村里有些穷了几辈子的人可终于算是翻了身。他们感谢政府,感谢前人积的德,但没人注意到这坟头旺盛的思茅草。德民是享受不到这些东西了,但财产还是在的,他的土房子和原本没人要的荒地都变成了宝贝。不仅德民的妹要来,他妹的女婿要来,胡二八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要来。德民的土房子又热闹了起来,德民的亲戚都聚在一起商量。七嘴八舌的商量,你一句我一句的,但说着说着商量就变了味儿,变成吵骂,最后还没等那个酒鬼来就已经动手打起来了。土房子变成了斗兽场,该撕咬下来的都被撕咬下来了,该打碎的也都被打碎了,最后只剩的一个空荡荡的土房子。

最后还是法律管用,虽然谁也不服,但一张纸下来谁也没句多话说。德民的价值算是被彻底用光了,后来也没什么人再提起过他。拆迁队来了,德民的土房子被推倒了,背后的山也被推平了,土房子被埋了和山一样完全变成了土。德民的坟也迁走了,但上面再也没长过思茅草,只有杂乱的一些野草随意的生长着。

拆迁过后一切都变了样,但德华还是时不时的来这边看看,看着自己的房子、土地、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收割的庄稼都变成了土,变成了灰。那个喝了酒能打好几个人的酒鬼在这空旷的土地上似乎变得更加瘦弱了,被飞起都尘埃裹住,成了个泥做的人,只剩一副骨架在那儿撑着。

那酒鬼不知又从哪里找来了一瓶酒,喝着酒,看着这些似山非山的山,似树非树的树,似人非人的人。嘶吼一声,熟悉的声音又在这地方响起,回荡在这片空旷土地,这也许是他在这个地方的绝唱了。因为这里将会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个村子里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稀奇事,不过是一些人死了,一些人还活着。

------分隔线----------------------------